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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痘疤雷射反而更紅?— 泛紅膚質的痘疤為什麼比較難治療

帶有泛紅的膚質與疤痕的示意照片

在診間常聽到這樣的話:「做完痘疤雷射,反而更紅、還整個爛掉。」「我的臉本來就很紅,可以做痘疤治療嗎?」為痘疤煩惱時,眼裡只看得到痘疤是很自然的事,也會覺得儀器越強應該好得越快。但同樣的治療,有人變好,有人卻更紅。為什麼泛紅底子上的痘疤比較難治療?為什麼有些皮膚在痘疤治療後反而變糟?這篇專欄就從皮膚裡的機轉與研究,把這個問題一路追到底。

三句話重點

  • 痘疤治療是刻意放進小火(受控的損傷),讓皮膚重新建構的治療。如果底子的皮膚已經泛紅、微血管擴張,同樣的刺激可能引起更大的震盪。
  • 但這不代表泛紅的皮膚不能做痘疤治療。問題不在刺激本身,而在強度、順序與目的。也有研究顯示,電波微針後酒糟肌的泛紅與發炎反而減少。
  • 所以我們會先處理、或與痘疤治療同時處理底子的發炎與血管反應。底子穩定下來,痘疤需要的治療才能充分打進去。

先說結論 — 凹洞底下的底子不一樣

簡單來說,痘疤治療就是刻意放進小火,讓皮膚重新建構。在濕潤的地面放小火,只會燒到計畫的範圍就熄滅;如果是乾透的地面,同樣的火可能往旁邊蔓延。這篇專欄要說的是:底子已經泛紅、微血管擴張的狀態,很像這片乾燥的地面。

底子的皮膚已經泛紅、微血管擴張時,面對痘疤治療這種新刺激,可能會震盪得更厲害。但這不代表泛紅的皮膚不能做痘疤治療。問題不在刺激本身,而在強度、順序與目的。

事實上,有隨機研究在紅色痘疤上比較飛梭雷射同次加上血管雷射與不加的兩組,報告痘疤與泛紅兩方面都有差異(Zhou等,2024年);在酒糟肌上,也有研究顯示電波微針後泛紅與發炎反而減少(Park等,2016年)。所以我們會先處理、或與痘疤治療同時處理底子。先把地面弄濕,痘疤需要的火才能充分放進去。

先把「紅」分清楚 — 四種泛紅

一個「紅」字,其實包含了完全不同的四件事。

  1. 痘痘留下的紅印(PIE) — 痘痘消退後,像點一樣留下的紅
  2. 疤痕本身的紅 — 已經凹陷的地方是紅的
  3. 底子的紅 — 和長痘的位置無關,整張臉都偏紅
  4. 療程後的紅 — 療程後出現的反應

這篇專欄談的是第三種。

第一種紅(PIE)是表面雖然消退,底下仍留有一點發炎火種的痕跡。所以我們會向長痘的患者說明:這些紅印越早處理,越不容易留下疤痕,並且積極用血管雷射治療。PIE在發炎後紅斑(PIE)的專欄有詳細說明。第二種,疤痕本身的紅,也常常適合用電波微針或血管雷射。如果把各種紅混為一談,治療方向可能會完全相反。

底子的紅也不只一種

  • 臉潮紅 — 遇熱或受刺激時臉一下子紅起來,之後又退下
  • 酒糟肌 — 泛紅固定下來,常伴隨灼熱感或丘疹
  • 微血管擴張 — 看得到擴張的細小血管
  • 敏感肌 — 擦什麼都刺痛、很容易整個爛掉

大多數人都是混合的,但它們不是同一件事。下面提到的組織研究是酒糟肌的研究,所以不能因為看得到一點血絲、或皮膚比較敏感,就直接套用。泛紅類型的分法,在瀰漫性泛紅與V-Beam的專欄有詳細說明。

酒糟肌的底子不只是血管擴張 — 容易拉警報的皮膚

把「地面很乾」換成皮膚裡的語言來說:酒糟肌不只是血管擴張的皮膚,它的免疫環境也有點不同。小小的刺激就容易拉警報,而警報一響,就有一個容易擴大成發炎的循環。

皮膚裡有偵測危險訊號的感測器(TLR2)。一項比較11位酒糟肌患者與8位正常皮膚者的研究中,酒糟肌的這種感測器較多,而且感測器受刺激時,會釋放更多切割蛋白質的酵素(KLK5)(Yamasaki等,2011年,人體組織、細胞與小鼠實驗)。這種酵素會把皮膚的抗菌物質LL-37,切成會引發發炎的片段(Yamasaki等,2007年,人體組織與小鼠實驗)。

肥大細胞(參與過敏反應的免疫細胞)也會加入。比較6位酒糟肌患者與6位健康者的皮膚,肥大細胞相關的酵素增加;在小鼠實驗中,沒有肥大細胞時,即使注入LL-37也不會出現類似酒糟的發炎(Muto等,2014年)。

表面沒有丘疹,也不代表沒有發炎。一項回顧226人組織的分析發現,血管與毛囊周圍聚集發炎細胞的表現很常見,只有泛紅的類型與有丘疹的類型都一樣(Lee等,2016年,回溯性組織研究)。分析臉部組織基因的研究也發現,從只有泛紅的類型開始,發炎細胞就已經進駐,巨噬細胞與肥大細胞增加(Buhl等,2015年,人體組織研究)。

灼熱感也有原因。對熱與各種誘發因素起反應的通道(TRPV),在只有泛紅類型的酒糟肌中增加(Sulk等,2012年,人體組織研究);也有報告觀察到感覺神經就緊貼在血管與肥大細胞旁邊(Schwab等,2011年,人體組織研究)。這是一種血管、免疫與神經彼此貼近、一起反應的皮膚。

想像一下,在這上面再加上以熱來重新建構的治療,就能理解為什麼我們會格外謹慎。

泛紅底子形成疤痕的路徑 — 停留不去的發炎與膠原蛋白分解交會之處

那麼,這樣的底子和疤痕的形成有什麼關聯?從組織來看容易留疤者的痘痘,會發現恢復期血管反應仍未平息,發炎細胞停留到很晚(Holland等,2004年;Carlavan等,2018年,背部病灶的組織研究)。和酒糟肌的底子放在一起比較,有三個地方相似。

發炎停留的時間

容易留疤的人,痘痘的發炎會拖得比較久;而酒糟肌即使沒有長痘,血管與毛囊周圍也有發炎細胞停留。就像痘痘的火種——看似熄了、其實還留在底下的發炎——還沒進駐之前,周圍就已經在發燙。

切斷膠原蛋白的酵素

痘痘組織中,切斷膠原蛋白的酵素(MMP)增加,斷裂的膠原蛋白也多(Kang等,2005年,臉部組織研究);酒糟肌也有同一系列的MMP-9增加(Muto等,2014年)。同一篇論文也有實驗結果顯示,受LL-37刺激的肥大細胞會釋放這種酵素。

血管與淋巴管

傷口癒合時,擴張的血管應該要恢復正常,但在不易癒合的傷口與疤痕中,這個過程被認為出了偏差(Han等,2022年,傷口修復回顧)。酒糟肌一開始血管與淋巴管就比較多(Schwab等,2011年;Gomaa等,2007年,人體組織研究),可能是有更多事情需要整理的底子。

所以我們認為,泛紅的底子可能就是一片讓痘痘發炎停留更久的乾燥地面。當然,我們沒有找到直接比較有無酒糟肌者痘疤形成的研究;只能說,把疤痕研究與酒糟研究放在一起看,方向相似。

也有相反方向的說法。酒糟肌如果持續很久,組織不一定變少,反而可能往增厚(纖維化)的方向發展(Steinhoff等,2011年,回顧);LL-37也不只是引發發炎的物質,正常傷口癒合時也會用到它(Heilborn等,2003年,人體皮膚研究)。酒糟肌的膠原蛋白會減少多少,也沒有確認的數字。所以,這並不是說酒糟肌是無法再生的皮膚,請理解為:同樣的事情發生時,可能拖得比較久的環境。

敏感肌在痘疤治療後惡化 — 因為治療也是一把小火

回到開頭那句話:「做完痘疤雷射,反而更紅、還整個爛掉。」痘疤治療本來就是刻意造成小損傷的治療:飛梭雷射用熱,電波微針用針與電波,皮下剝離則用針切斷沾黏。底子穩定的皮膚,那把火會照計畫燒完熄滅,接著開始再生;地面如果是乾的,同樣的火就可能蔓延。

敏感肌在痘疤治療後常見的狀況大致如下:

  • 臉潮紅或酒糟肌發作
  • 泛紅持續很久
  • 留下色素沉澱
  • 出現接觸性皮膚炎或類似痘痘的疹子

文獻寫到哪裡為止呢?有一位61歲女性為了除皺做電波微針後出現酒糟症狀的病例(Aşiran Serdar等,2019年,單一病例),也有用微針儀器注入膠原蛋白增生劑(PLLA)後酒糟惡化的病例(Yu等,2022年,單一病例)。兩者都不是痘疤治療,也都只是一個人的案例;其中電波微針的病例與「同類儀器改善酒糟」的研究互相牴觸,作者們自己也指出了這一點。也有系統性回顧整理皮膚疾病患者接受臉部療程的併發症,但證據大多是病例與小型病例系列,無法說明發生頻率(Perez等,2026年)。

也有線索提醒我們,療程後的泛紅不能輕忽。一項以532nm色素雷射治療28人、67個日光斑的隨機研究中,療程第2週泛紅增加,是色素沉澱的危險因子(Kang等,2024年,勝算比1.32)。這是色素雷射的研究,不是痘疤療程;而且看的是療程後增加的泛紅,不是療程前就有的泛紅,所以對痘疤治療而言只是間接證據。色素沉澱的說明整理在發炎後色素沉澱的專欄。

也可能以腫脹的形式出現。有作者提到,在大範圍、強力剝離的皮下剝離後,曾遇過臉部腫脹超過6個月的情況(Lim,2025年)。作者推測,長期發炎的皮膚若淋巴循環變弱,大範圍剝離可能讓腫脹變大。這是依據案例經驗的意見,作者也直接說明缺乏客觀資料。

那麼,有酒糟肌的話,惡化的機率會高多少?這個數字並不存在。我們沒有找到依有無酒糟肌比較痘疤療程後惡化率的研究,另外定義敏感肌來比較恢復期的研究也一樣。所以這一部分,只能依據看診經驗、而不是論文來說明。

另外,也許您聽過「療程後紅越久,膠原蛋白長得越好」的說法,但並沒有確認的證據支持這種看法。如果泛紅沒有改善、持續很久,或伴隨灼熱感、疹子,就是需要回診檢查的紅。皮膚屏障較弱時的療程順序,另外寫在不該先處理毛孔的皮膚專欄。

「刺激都不好」只說對一半 — 電波微針與血管雷射的研究

那麼,泛紅的皮膚是不是不管針還是雷射都要避開?並不是。「乾燥的地面上火可能蔓延」,不代表完全不能用火。事實上,也有方向相反的研究。

一項隨機研究,在21位輕度至中度酒糟肌患者的一側臉頰,每隔4週做一次電波微針、共2次,另一側不治療作比較(Park等,2016年)。治療側有17人(81%)臨床上改善,第12週紅斑指數下降13.6%;組織中真皮發炎與肥大細胞也減少。前面提到卡在警報循環裡的肥大細胞,在經過設計的刺激後反而減少,這一點很有意思。不過作者自己也形容為「溫和」的改善,而且這是為治療酒糟、而不是痘疤所設計的小型試驗。

另一項回溯研究(Kwon等,2020年),讓25位藥物效果不佳的丘疹膿皰型酒糟肌患者,一邊服用低劑量異維A酸,一邊接受3次血管雷射(PDL)與電波微針;最後一次治療16週後,丘疹減少71%、紅斑指數減少54%。這是沒有比較組的研究,又同時用了藥物,不能解讀成單純雷射的效果。

也有紅色痘疤的研究。90人隨機分成只做非剝離式飛梭雷射的一組,與同次加上血管雷射(595nm PDL)的一組作比較(Zhou等,2024年)。4週後的痘疤分數(越低越好),只做非剝離式飛梭的一組為6.67、合併治療的一組為4.98;泛紅減少的比例分別為66.7%與88.9%。這是只追蹤4週的單次治療研究,88.9%是泛紅減少的比例;痘疤分數也可能一併反映了顏色變化。非剝離式飛梭雷射是本院沒有的儀器,這裡僅作為研究設計介紹。

有活動性痘痘的皮膚,也有類似的研究。在23位同時有痘痘與痘疤的韓國人中,半臉做電波微針加CO₂飛梭雷射、另一半只做CO₂飛梭雷射的隨機左右對照試驗(Kim等,2023年),第20週發炎性痘痘分別減少46.3%與12.0%。這是活動性痘痘的研究,不能直接套用到酒糟肌或臉潮紅的皮膚;而且各研究使用的儀器不同,也不代表和本院的儀器是同一型號。

我們在黃金微針與痘疤的專欄中提到,仍帶有紅色的未成熟疤痕,有時很適合電波微針,也是同樣的道理。

同樣的電波微針,為什麼有人改善、有人卻惡化?

答案就在這裡:問題不在刺激本身,而在強度、順序與目的。就像處理毛孔的黃金微針和處理痘疤的黃金微針不是同一種治療,同一台儀器,用來治療痘疤的強度和用來穩定底子的強度也不一樣(〈同一台儀器,不同結果〉專欄、黃金微針設計的專欄)。同樣是火,點在哪裡、點多少、為什麼點,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事。

先把底子弄濕的治療 — 我們這樣看泛紅底子上的痘疤

所以,看泛紅底子上的痘疤時,我們不會先量凹洞。會先問您幾件事。

  1. 平常臉就容易紅嗎?
  2. 會灼熱或刺痛嗎?
  3. 臉上擦過類固醇藥膏嗎?
  4. 現在還有新冒的痘痘嗎?
  5. 以前做完療程,紅了多久?

這些都是告訴我們地面有多乾的線索。前兩題反映目前底子的狀態,第四題是現在正在燒的火,第五題則是這片皮膚對上一把火的反應。為什麼要問第三題,看了酒糟誤診的專欄就能理解。

如果底子是乾的,我們會在痘疤治療之前、或與痘疤治療同時,把「讓底子濕潤」排進治療計畫。這裡說的濕潤,是指讓發炎與血管反應穩定下來。有時需要用藥,有時適合血管雷射或LDM。

但這不代表痘疤要一直輕輕地治療。太輕的話,往往變成「做了也沒什麼感覺」。先讓底子濕潤,反而是為了打造一片能讓痘疤充分接受所需火力的地面。先整理地面,是為了往前兩步而後退一步。

把前面紅色痘疤的研究(Zhou等,2024年),和酒糟肌在電波微針後紅斑、真皮發炎與肥大細胞減少的研究(Park等,2016年)放在一起看,我們認為整理底子的血管與發炎反應,有助於痘疤治療。要先整理,還是在同一個治療計畫中一起處理,建議依底子的狀態來決定。

總結 — 連同底子一起治療痘疤

泛紅底子上的痘疤之所以困難,不只是因為血管擴張,而是因為這是一片容易拉警報、發炎可能停留很久的地面。痘疤治療後變糟,與其說是治療不好,不如說可能是不適合這片地面的火放進去後蔓延開來。這一部分包含了我們的看診判斷。

痘疤治療,不只是治療凹洞,也要治療凹洞所在的底子。如果您曾因痘疤治療後更紅而難過,或因為臉紅而遲遲不敢做痘疤治療,在放棄之前,讓我們先一起看看底子。

注意事項與證據的限制

痘疤治療的反應與恢復過程,會因疤痕形狀、底子膚況與過去的治療經歷而因人而異。治療的順序與強度,會透過看診判斷。

痘疤治療(飛梭雷射、電波微針、皮下剝離)可能出現泛紅、腫脹、瘀青、結痂與色素沉澱,少數情況可能留下疤痕。血管雷射可能出現腫脹與瘀青。臉潮紅或酒糟肌可能在療程後惡化。有感染或嚴重發炎的部位,會延後或調整療程。

本文提到的研究包含組織研究、小型隨機試驗、回溯研究、病例與作者意見,研究對象與測量方式不同,數字之間無法直接比較。酒糟肌的組織研究,不能直接套用到單純的微血管擴張或所有敏感肌。底子的臉潮紅、酒糟肌對疤痕形成與治療反應的影響,以及底子治療與痘疤治療的順序(先做或同時做),是綜合機轉研究、小型臨床研究與看診經驗所做的判斷,直接比較的研究仍有待累積。本文依據目前已確認的研究整理,無法取代個別診療。

參考文獻

展開23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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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依院長的部落格文章(2026-11-10,韓文)重新整理。查看原文(韓文)

從看診到療程

由皮膚科專科醫師親自看診,確認問題出在哪一層,決定設備與參數後,由同一位專科醫師接著執行療程。

療程次數、間隔、維持時間點與費用,都會在第一次療程前一起確定。

常見問題

有臉潮紅,就不能做痘疤治療嗎?
不是的。與其說是因為皮膚紅所以不能做,不如說是看目前底子有多不穩定、要用什麼順序與強度進行。如果正值臉潮紅或酒糟肌發作的時期,可以調整治療計畫。
先做血管雷射,痘疤治療會比較順利嗎?
底子泛紅又敏感的人,我們常會規劃先用血管雷射處理底子,或與痘疤治療同時進行。在紅色痘疤上,也有隨機研究報告,同次加上血管雷射與不加的兩組之間,痘疤分數與泛紅都有差異(Zhou等,2024年)。要先做還是同時做,會依底子的狀態決定;底子穩定的人,也可能直接進入痘疤治療。
痘疤療程後的泛紅,可以觀察多久?
紅幾天是常見的反應。但如果沒有改善、持續很久,或伴隨灼熱感、疹子,建議在下一次治療前先回診。持續時間會因療程種類與強度而不同,很難用一個數字說明。
還在長痘痘,可以做痘疤治療嗎?
並沒有「一定要完全不長痘才能開始」的規定。發炎很旺盛的時期,建議先把火滅掉;如果只剩一點點,也可能在同一個治療計畫中一起處理。這個判斷同樣要看皮膚狀態,在診間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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