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溢性皮炎洗脸，明明很油为什么里面却紧绷 — 保护屏障的洁面方法

三句话总结

• 脂溢性皮炎即使看起来皮脂很多，据报告却处于神经酰胺减少、组成改变、屏障变弱的状态。所以表面油光发亮，里面却紧绷，稍受刺激就容易发烫。马拉色菌分解皮脂时留下的游离脂肪酸，也被列为损伤屏障的因素。
• 用碱性皂类或强效表面活性剂把脸洗到发涩，可能连仅剩的保护膜也一并洗掉。基本做法是用pH 4.5~5.5左右的弱酸性洁面产品，每天2次，每次20~30秒左右，轻柔地清洗；长期只用清水洗脸，同样不建议。
• 洁面和保湿不能代替药物。截至2025年12月的诊疗指南，对面部和躯干的脂溢性皮炎推荐以外用（直接用在皮肤上的）抗真菌药或抗炎药作为一线治疗，而洁面和保湿是支撑这些治疗更好起效的一条轴。如果发红和瘙痒反复出现，或蔓延到头皮、耳周、胸部、背部，建议就诊。

明明很油，为什么里面却紧绷 — 皮脂很多，保护膜却已受损

“这么油光发亮的皮肤，怎么可能脆弱呢？皮脂多，反而应该是结实的皮肤吧。”有脂溢性皮炎的人常常这样想。但皮肤屏障研究给出的结果，更接近相反的方向。

从2024~2025年发表的研究来看，很难只把脂溢性皮炎看作油太多的病。按这些研究的说法，它更接近一种皮脂过剩而保护膜已经受损、内里干燥而敏感的屏障疾病。

多项研究分析脂溢性皮炎的皮损部位后得到的结果是，作为皮肤屏障核心脂质的神经酰胺含量显著减少，种类和组成比例也与正常皮肤不同，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也就是说，皮脂多和屏障结实是两回事。

用砖块和水泥来打比方

把角质细胞比作砖块，把神经酰胺比作填在砖块之间的水泥，就容易理解了。表面因皮脂而油光发亮，但在它下面，砖块和水泥已经到处破损、脱落。屏障受损的阶段和各阶段的护理，已在讲皮肤屏障受损3个阶段的那篇文章中另行梳理。

水分从这些缝隙不断流失，外界刺激、空气中的细颗粒物，以及下面马上要讲的马拉色菌副产物，也容易由此进入。于是就成了表面油光发亮、里面却紧绷，稍受刺激就容易发烫的皮肤。

洗得更用力会发生什么

这时如果想着“油这么多，得洗得更用力才行”，用碱性皂类或含强效表面活性剂的洁面产品一直洗到发涩，就可能等于把仅剩的最后一层保护膜也洗掉了。当时觉得清爽，几小时后却更红、更刺痛，这样的情况容易反复出现。

马拉色菌与游离脂肪酸 — 屏障从内侧受损的路径

脂溢性皮炎的重要环节之一，是一种叫马拉色菌（Malassezia）的酵母菌，也就是真菌的一种。头皮屑和面部的脂溢性皮炎，都与这种菌密切相关。

马拉色菌是靠皮脂为生的菌。问题在于，它分解皮脂时会留下副产物，那就是游离脂肪酸（free fatty acids），其中以油酸（oleic acid）为代表。

据研究报告，这些游离脂肪酸会对角质层造成化学性损伤，打乱脂质的排列，从而直接损伤屏障。打个比方，就是菌吃掉皮脂后留下的副产物，从内侧瓦解皮肤的保护膜。

所以方向不是“清除”

脂溢性皮炎的治疗方向，既不是单纯去掉皮脂，也不是只清除马拉色菌。应当朝着调节环境、不让菌过度生长，并修复已经受损的屏障（神经酰胺与脂质结构）的方向走。而这件事的起点，就是洁面产品的选择。

不看作“油性皮肤”，而看作屏障疾病的趋势

把视野再放大一些，截至2025年12月，也有一种动向是把脂溢性皮炎与特应性皮炎、玫瑰痤疮（rosacea）、慢性接触性皮炎一起，归入上皮屏障疾病（epithelial barrier disease）这一类来看。玫瑰痤疮是怎样的疾病，已在梳理玫瑰痤疮四种类型的那篇文章中另行说明。

据研究报告，有脂溢性皮炎的人同时患有特应性皮炎、玫瑰痤疮等其他屏障疾病的可能性更高。也陆续有论文显示，它与不限于皮肤、还包括黏膜和肠道屏障在内的全身性屏障异常存在关联。归纳起来，与其说脂溢性皮炎是皮脂多造成的油性皮肤问题，不如说它更接近屏障受损、变得非常敏感的皮肤疾病。

治疗是两条轴并行

• 药物治疗 — 外用抗真菌药或抗炎药（糖皮质激素、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等）
• 屏障护肤 — 帮助屏障恢复的洁面与保湿

两者并行，是标准的做法。本文讲的是其中的第二条轴，尤其是洗脸方法和洁面产品的选择。

脂溢性皮炎洁面产品的挑选标准 — 基本是弱酸性

把前面的内容合起来，方向比较清楚。有脂溢性皮炎时，比起要洗掉什么，更要先考虑要留下什么。症状越重的时期，越建议把洁面产品当作药而不是化妆品来挑选。

对屏障不利的洗法

• 碱性皂类 — 洗完后会留下涩感的香皂之类的产品。
• 清洁力强的泡沫洁面乳 — 主打清洁力或强调去油的产品。
• 揉搓式的洗脸 — 用磨砂颗粒、毛刷、洁面工具用力揉搓的方式。

尤其是pH越偏向碱性，环境就越可能变得有利于马拉色菌生长。看似该用更强力的香皂来洗，实际上却可能等于创造了适合菌生长的环境。

每天使用的基础洁面产品

• 酸碱度 — 选择pH 4.5~5.5左右的弱酸性洁面产品。
• 表面活性剂 — 月桂醇硫酸酯钠（SLS）、月桂醇聚醚硫酸酯钠（SLES）这类强效表面活性剂以尽量少为好；如果是采用甘氨酸类或氨基酸类的产品，就更好。
• 屏障脂质 — 如果同时含有神经酰胺、胆固醇、脂肪酸这类补充屏障脂质的成分，会有帮助。

当然，仅凭成分表并不能判断一切。不过，至少避开碱性皂类和强效的硫酸酯盐类表面活性剂，对脂溢性皮炎的屏障保护是有帮助的。

角质和皮脂较厚时的辅助洁面产品

皮脂多、角质或头皮屑较厚时，含浓度0.5%~2%的水杨酸（BHA）或硫磺（sulfur）成分的洁面产品，每周用1~3次、只在短时间内辅助使用，也可能有帮助。不过，这类洁面产品不是每天使用的基础洁面产品，而更接近只在角质和皮脂格外厚的日子短暂使用的辅助手段。在又红又刺痛的急性期，或屏障严重受损的状态下，暂时停用或减少使用频率更合适。

洗脸的方法 — 不是擦掉，而是轻柔地化开

用什么洗重要，怎么洗也同样重要。顺序如下。

1. 先用微温的水把脸充分打湿。
2. 洁面产品先在手上充分打出泡沫，再放到脸上。
3. 用手掌和指尖轻柔地打圈，洗20~30秒左右。
4. 洗完后不要用毛巾来回擦，而是用毛巾按压，只把水分吸干。

要点不是用力把皮脂搓出来。不妨把它想成更接近把菌形成的生物膜（菌膜）轻柔地化开，再冲洗掉。

次数 — 基本是每天2次

基本做法是早上和晚上用温和的弱酸性洁面产品清洗，每天2次。早上用温和的弱酸性洁面产品，短时间、轻柔地洗。晚上如果当天化了妆或涂了防晒霜，先把它们卸掉，再用弱酸性洁面产品清洗。

又红又刺痛的那几天

在皮肤变得非常敏感的短暂急性期，可以在2~3天左右的时间里，把早上的洁面减为用微温的水加极少量的洁面产品，短时间洗一下。晚上在卸掉彩妆和防晒霜之后，用弱酸性洁面产品清理外界污染物、皮脂和菌膜。这终究只是短期内的调整。

只用清水洗脸，不要长期做

有研究显示，长期保持只用清水洗脸的习惯，与皮脂和马拉色菌的堆积有关。因此有脂溢性皮炎时，建议仍以每天用洁面产品清洗1~2次为基本做法。如果您所处的环境里日常刺激较多，比如口罩、公共交通、室内外温差，那么仅仅是把洁面产品的选择和洗脸习惯纠正过来，也可能有助于减少加重。

要卸妆和卸防晒的日子 — 油类、膏类产品先看成分

在妆化得厚、或防水型防晒霜涂得厚的日子，用对屏障负担小的方式卸除很重要。比较稳妥的方法是胶束卸妆水搭配温和的弱酸性洁面产品。

如果要用油类或膏类产品

• 要避开的 — 大量含有椰子油、橄榄油、乳木果脂这类常见植物油和植物脂，或C12~C24脂肪酸和酯类的产品，可能刺激马拉色菌。
• 可以选的 — 主要选择以矿物油、MCT油（C8~C10）、角鲨烷这类马拉色菌难以利用的油为基础的产品。

无论用哪种产品，都不要在脸上长时间揉搓，短时间、轻柔地用完之后，再用以清水冲洗的洁面产品洗一遍，这样对屏障的负担更小。每天都做强力的深层清洁，仍然可能成为屏障的负担，所以建议只在需要的日子、挑好成分再用。卸除防晒霜时产生的清洁刺激，已在讲玫瑰痤疮防晒的那篇文章中另行梳理。

去角质与磨砂 — 急性期先停下

在发红、刺痛、脱屑严重的急性期，建议停止在家做的物理去角质和磨砂。用搓澡巾或去角质棉片用力搓、磨砂颗粒多的产品、用洁面刷用力刷洗，都属于这一类。

这些做法等于把已经破损的屏障再刮一遍。在脂溢性皮炎中，比起有帮助，成为加重因素的情况更多。

化学去角质是有条件的

以非常低刺激的方式、短期使用水杨酸或尿素这类化学去角质成分，可能有助于控制瘙痒和脱屑。这也是截至2025年12月的诊疗指南中采用的方法。等症状明显平息、屏障恢复到某种程度之后，可以与医生商量，根据个人的皮肤状态，调整到间歇性使用水杨酸或乳酸这类低浓度去角质产品的程度。

洁面之后的保湿 — 以轻薄清爽的保湿霜为基本

洗脸方式纠正过来之后，保湿也朝同一个方向走。不用马拉色菌容易利用的植物油和植物脂，而是用以甘油、透明质酸、尿素、神经酰胺、角鲨烷、MCT等成分为主的轻薄清爽的保湿霜来为屏障保湿。

还有一点请记住。与用于特应性皮炎的油分较多的屏障霜或软膏类不同，在脂溢性皮炎中，油分比例过高的乳霜、软膏剂型并不是首选。如果确实需要，建议只用在干得快要开裂的部位，小范围、短期、辅助性地使用。

只改洗脸方式就够了吗 — 与药物治疗的关系

脂溢性皮炎不是换一款洁面产品就能马上好的病。截至2025年12月的诊疗指南，对面部和躯干的脂溢性皮炎推荐以酮康唑（ketoconazole）、环吡酮（ciclopirox）这类外用抗真菌药或抗炎药作为一线治疗。

不过，如果洗脸的方式不对，即使涂了药、接受了治疗，也容易反复出现一边在治疗、另一边又在破坏的情况。所以治疗时也要一并确认护肤方式。反过来，把洁面和保湿的方式纠正过来，并在需要时朝着保护屏障的方向合用抗真菌药、糖皮质激素、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等药物，发红、头皮屑与脱屑、灼热感、内里的紧绷感往往能得到更稳定的控制。

需要就诊的情况

如果是非常早期、范围又不大的轻症，有时只把洁面和保湿的方式纠正过来，就能明显好转。但在发红和瘙痒反复发作，或连头皮也有严重的头皮屑和红斑，或已蔓延到耳周、胸部、背部的情况下，建议不要只靠护肤硬撑，而是到皮肤科就诊，把药物治疗与洁面、保湿一并做好。

就诊时，会一并确认目前在用的洁面产品和保湿剂、洗脸习惯，以及头皮是否也有症状。与其他会让面部发红的疾病如何区分，已在讲面部泛红首次诊断的那篇文章中另行梳理。

洁面产品和保湿剂的定位

洁面产品和保湿剂并不是代为治疗脂溢性皮炎的药。可以把它们理解为帮助药物治疗更好起效，并有助于延长复发间隔的屏障护理。

有脂溢性皮炎，并不意味着皮肤油腻、不干净。相反，它更接近皮肤变得过于敏感、一点小刺激就容易受损的状态。包括病因在内，这种疾病还有很多方面尚未研究清楚，但希望您把治疗的思路理解为：不是与油脂作战，而是安抚自己的皮肤屏障。而出发点，就是不再把脸洗到发涩，并更换洁面产品。